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切尔诺贝利的花与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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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浪版《切尔诺贝利之春》是这本BD的第三个中文版,也是最值得收藏的一版。有没有诚意,是看得到的。无论是作者的,还是编译的。

BD是法语bande dessinée的缩写。广义上可以指代“漫画”,狭义上特指发源于法国、比利时法语区的漫画作品。如果将漫画圈比作江湖,自然有各种流派。美国多是comic,日本自然是manga,欧洲的法语区拥有的就是BD,它甚至可以被称为欧洲漫画。这类别的作品一般都是大开本精装书,基本配置是48页,上色的居多。日本漫画出书,称作单行本,BD则称作画册(Album)。即是流派,自然也有个中翘楚:埃尔热以《丁丁历险记》横扫全球,一代宗师莫比斯(Moebius)更是以令人目眩的视觉奇观征服读者无数。如今已是百花齐放的时代,很多优秀的BD作品被陆续引进,“黑猫侦探”墨萨德,“纸上建筑”朦胧城市系列,“线条达人”托皮。个人风格强烈,作品多次获奖的艾玛纽埃尔•勒巴热(Emmanuel Lepage),自然也加入了译作大名单。

《切尔诺贝利之春》,原名叫“Un printemps à Tchernobyl”, printemps的意思是“春天”,这版的译名,原汁原味。原著出版于2012年,没有收录福岛短篇。2014年前后出版了三联版和日译版,前者因故改名“之花”。2016年出版了台版《那年春天,在車諾比》。2017年,后浪版。

这书对印刷工艺、翻译水平以及编辑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。艾玛纽埃尔非常擅长用画面和色彩来讲述故事,表达心情。这些手绘画面对印刷清晰度要求甚高。对比几个版本,无论炭笔的勾点推描,还是水彩的晕染浓淡,画面表现都没多大的差别。就算摊开用肉眼区分,也就是个色彩深浅的差别。
这本记录“后切尔诺贝利时代”的见闻录,或者说个人游记,是法国人在乌克兰的见闻。涉及到法语、俄语、乌克兰语甚至拉丁语。背景文字、书名、图片说明文字、民谣歌词……需要翻译注释的内容繁杂且琐碎。举几个例子,日译版就放弃了手风琴唱歌部分的歌词翻译,一些画面中的背景文字没有翻译或者注释,对“微西弗”的标注极容易产生歧义。台版同样缺少一些细节处的文字翻译,并且没有收录福岛短篇。
后浪版全面修订了译文,这使得文字部分与三联版出现了很大的差别。行文非常流畅,阅读感受很不错。至于哪个版本翻译得更好,比较见仁见智。
对比下三个版本的第一页:
三联版
“快关上天窗……核电站着火了。我马上回来。民兵们大喊:别靠近汽车,那附近辐射很强,测量仪都停止工作了。这所医院里的医生、护士纷纷病倒,还死了很多护理人员。但这件事没有人知道。我怀孕了,可我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呢?丈夫求我说:走吧,为了我们的孩子!道路上摆满了路障……火车也停运了。”
后浪版
“把窗户关上……反应炉失火了。我马上回来。民兵们大喊:别靠近汽车,那附近辐射很强,测量仪都停止工作了!这所医院的医生、护士,尤其是助理护士纷纷病倒……死去……但当时没有人知道。我怀孕了,可我怎么能就这么丢下他呢?他哀求我,说:走吧,为了我们的孩子!道路上摆满了路障……火车也停运了。”
台版
“把窗户关上……核电站失火了。我很快就回来。警察喊着:车子附近还有辐射,仪表都故障了……大家不要靠近!那间医院的很多医生、护士,尤其是看护,后来都生病……死掉……但当时没人晓得事态严重……当时我怀有身孕,但我怎能抛下他?他哀求我说:快走,要保住这个孩子!路障一个个竖起……火车都停驶了。”

编辑上的细节就更多了。三联版封面是原著直接加了中文,原标题很大,中文名偏小。后浪版重新设计了封面字体,原书名缩小,译名放大并做了特殊处理,能摸出来。台版直接放弃了原外封设计,抽出了一张内页当封面,这导致封面底端出现了一大条空白。
后浪版的编辑,诚意是可以看得到的。译文的修订,字体的调整,非法语内容的取舍及注解,甚至文中与报道有出入的数据都添了注脚。比较可惜,校对还是有少少瑕疵。作者介绍页的“之花”没改,FUKUSHIMA(福岛),少了个A。
至于很多人关心的开本,原版33.4 x 23.7cm,日版29.7 x 21 cm,台版32.5 x23 cm,后浪版31.2 x 22.6cm,差别都不大。

2008年作者应邀造访切尔诺贝利,计划遭到家人的反对,因为无法预估对健康的损害。雪上加霜,他还得了画家职业病,手部因为痉挛无法作画了。他们携带了防护用具、大量的食物、辐射测量仪,忐忑地前往这片世人印象中的恐怖之地。
通篇以第一人称讲述,辅以大量黑色、灰色、褐色的阴暗画面,乌云细雨,冷冷清清。读起来很有临场感,也很压抑。隔离区内,是破败的建筑残迹,是滴滴作响的辐射警报,是生机勃勃的大自然。有别于传统BD,艾玛纽埃尔将自己的个人感受放在第一位,如实记录了作为过客,在这片禁忌的土地上的所见所闻,所思所感。透着潦草的人物素描,匆匆画就的水彩风景。蜡笔的、炭条的,不安的、紧张的,以及裹挟着恐惧的,画作。森林里的树木化作巨兽的利齿,而身在其中的人类正在被吞没。无法用五感探知的辐射,无法预知的核伤害。除了逃离,别无他法。
与之对应的,是人情味浓厚的当地居民,是宁静安详的自然美景。“水面如镜,空气温和”,水彩描绘的画面变得绚烂,蓝天白云,青草绿树,水面折射着柔和的日光,美得惊心动魄。那些参与者的讲述,那些孩童对未来的憧憬,那些偷卖隔离区物资的商贩。他们的生活,与世上众生并无差别。书中有这样一段描述,“一望无际的美景,让人流连忘返。一片寂静。偶尔被远处的蛙鸣声划破。满眼都是铃兰和黄香李。桥上有一对对的情侣,也有合家出游的,他们野餐、聚会、赏景。隔离区据此咫尺之遥。”无比和谐,又极其矛盾的景色。
正因为感受过这种难以言喻的见闻,才会让作者在四年半后的福岛之行后创作了《福岛核记》,这个短篇原名直译是《福岛之伤》,是一道无奈的、让人愤怒和悲哀的创伤。类似的封锁,相似的经历,不过是不同语言、不同地区的再现。路上的灯光照着作者的面孔明明灭灭,一会儿是红黑的光影,一会儿是模糊的暗影。核能还在使用,理由源源不绝。谁也不知道,切尔诺贝利和福岛的灾难,是否会重演。
人类就像驾驶着太阳车的法厄同,危险地前行着。



这是去年给后浪写的一篇书评,俗称软文,哈哈。他们用的时候删掉了些。
我很钟意Emmanuel Lepage的BD作品,国内出版的都买了。三联那本因为春天敏感了,改成了花。后浪再版时又改回来了。编辑问起的时候还不知道再版,结果非常干脆地送了我一本。多谢。本着布道解惑和版本研究的热望,我一页一页对比了两版简体版、繁体版和日文版。其实都有不完美的地方,当然国产版本是被放得最大,最不被原谅的。图书出版,理应三审三校,出现瑕疵当然不该。不过他们人手不怎么充裕,翻译又涉及多种语言,大量文字的排版工作乜的,有了疏漏。也是人无完人,达不到面面俱到。我个人是比较理解的,当然后浪也说再版时会进行修订,可惜不是人人都买账。
听说后浪也是亏钱的,编辑也很多是用爱发电。但书还是一本接着一本出了,《黑猫侦探》、《合金男爵》、《蓝色小药丸》、谷口治郎、 墨比斯…BD是一种大开本硬皮的高成本格式,这是法文圈传过来的。要原汁原味,那就是这种格式。其实日文版一样受不了成本压力,毕竟全彩,不少书被压缩了开本的大小,也多做合集。我看过抱怨开本大价钱贵的帖子,看过唱衰简体版的言论,也看过一些内行真情实意地分析翻译的优劣,编辑的精妙。以前看86版西游记,特喜爱《无底船歌》,就算船儿无底,有船就能渡河。人人都在路上,没人做,肯定是空白。有人渡河,管它船是不是无底,没有渡不过的河。
欧洲的BD有不少是国内印刷装订的,有些原单还会被甩出来,在各个美院附近的小店里出售。所以工艺上不存在太大的差距,还是人为原因多些。何况电商打折季,这些书的售价真是比其它语种的版本便宜太多了,站在普及这个角度,竞争力还是有。希望后浪版能精益求精,再面对质疑可以霸气回应个“收声 ”乜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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