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宅生活

见不到的人

我总是认为有的人会一直在那里,无论何时,只要去见,就一定可以见到。比如祖辈的那些老人。

过年的时候,本打算买点水果,去看望一下敬爱的姑奶奶——爷爷的妹妹。结果父亲风淡云清地说,早几个月过世了。创造了家族最长寿记录,九十岁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在闲谈中得知老年人的死讯,他(她)们真的像驾鹤远游了一样,从此不见影踪。再也见不到那些苍老的面孔,也不能再抚摸那些皱纹叠加的手掌,也没人会讲,“别惹你父母生气,要孝顺”之类的闲谈。我没有期望过是否能聊聊最近看过的什么漫画超级带劲,也不会说起最近有什么实际问题。我只是想,坐在他(她)们身边,随便说点什么,吃一点简单却可口得不可思议的家常饭菜。这种时刻内心的平静,是种非常难得的感受。

甚至因为成年人的惯性冷漠,我也无法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,为他(她)们流下眼泪。只有一次实在是忍不住了——外婆过世的时候——站在街上,紧紧捏着手机,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我非常地爱她,尽管很少见面。见面也只是有的没的说些闲话。记得每次去,她总会拿出来我母亲最爱吃的东西,然后她们会一起研究一些针头线脑和家族八卦。窗台上有一钵金鱼甩尾游弋,阳光扫到空气里漂浮着的无数微小尘埃,黑白的电视机正在播《鼹鼠的故事》,手里捧着外婆烧的小菜,一边看电视一边奋力扒饭。那些时光单纯而又美好。在可以轻易获取它们的时段,我从没觉得珍贵。甚至都忘记了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,总想着等下次是不行的,有些人错过了就是永别。
好在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姑奶奶。每次见她,似乎都更老一些。脸上密布着皱纹,黑瘦的手掌。话很慢,似乎是在挑选什么能和我讲。也会叮嘱一些杂七杂八,然后和父亲说些我不清楚的事情。离开时,她送了很远,我们再三劝阻,她终于停下脚步,却不肯掉头回去。然后就站在那里挥手,我回了几次头,她还是在挥手。于是那就是她留给我的最后印象。

前段时间央视大晚上播了个纪录片,《舌尖上的中国》,火了一阵。真的很钟意这个纪录片,因为中国人的食物,和感情相当地有关系。至少在这一点上,表达得还不错,笑脸总比哭丧着脸好。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大澳的虾膏老人和宁波的年糕阿婆。前者掷地有声地表示,“这种咸虾是非常咸的,不是人人都懂得欣赏”。言语虽少,还挺珠玑,一听就是高人。不过她讲起过世的先生却是另外一种语调,那是我非常熟悉的老年人的口吻。一种由时光洗练过的淡泊。我听过多少人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,讲那些浅显而真挚的建议。宁波的年糕阿婆让我想起以前的家族聚餐,吃饱喝足,还问你要不要添饭。走的时候,一定是大包小袋。怎么带回去也是种烦恼。那些曾经的、甜蜜的烦恼,如今再也不会有了。随着老人们的离去,那种欢闹的家族流水席也成为回忆。

有些美食,随着下厨烹制的那些人的离去,永别不见。偶然想起,偶然遇到类似的菜肴,即便早就不是随便掉泪的年纪,还是让人眼眶发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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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2014/11/29(土) 05:16:06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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コメント

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
  1. 2014/12/15(月) 23:20:3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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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cake #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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